□蔡琪慧

  一

  训练场的风还是当年的风，只是昔日那个快如闪电的身影，如今走得很慢。

  正式退役这天，11岁的警犬紫龙最后一次来到训练场。它低着头，一寸一寸深嗅着脚下的土地。

  没人知道紫龙此刻在想什么，也许是在告别，也许只是在努力记住这些曾经熟悉的气味。但所有人都记得九年前的那个春天，它是怎样一头扎进那片密林深处的。

  2017年4月，上海市青浦区发生一起重大案件，嫌疑人作案后潜逃。危急时刻，训导员带领紫龙及时赶到。嗅认完现场遗留的嗅源，紫龙瞬间绷紧身躯，低头猛嗅，如离弦之箭冲入密林。

  飞奔一公里后，紫龙突然停下来，围着一个被丢弃的烟头反复重嗅——那是嫌疑人留下的。确认无误后，它再次向前。穿过密林、跨过沟渠、翻过陡坡，狂奔数公里后，在一间简易棚前，紫龙突然止步，双耳直立，发出预警信号。民警迅速合围，抓获躲藏其中的嫌疑人。

  那一年紫龙两岁，刚刚开启它的从警生涯。

  二

  紫龙半岁时来到青浦分局刑侦支队警犬基地。那天，训导员从十几条小狗中一眼选中了它。不是因为它最壮，也不是因为它最凶，而是因为它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少见的沉稳与灵动。那天，它戴着一个紫色的项圈。训导员说，就叫紫龙吧。

  一条功勋犬是怎样炼成的？是日复一日的坚持，是无数次跌倒后的再次起身。

  2016年2月，训导员带着紫龙到江苏南京“求学”，此后每隔两三年，都要去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警犬基地复训。从基础服从到气味追踪，一人一犬，在烈日下追过尘土路，在暴雨中踩过泥浆坑，在密林里钻过荆棘丛。哪怕脚掌磨破、气喘如牛，只要气味不断，紫龙就绝不回头。

  2024年7月，已经十岁的紫龙参加上海公安机关警犬技术比武，与年轻警犬同场竞技，一举夺得追踪项目第二名。

  但最让人难忘的，还是2016年南京集训。训练中，紫龙右后腿内侧被划开一道六七厘米的口子，鲜血淋漓。缝完最后一针，训导员心疼得说不出话，下意识拿起训练球晃了一下。下一秒，紫龙猛地跳起来，扑向那个球，腿上的血还在渗，眼睛里却闪着光。训导员后来回忆起那个场景，说：那一刻我就知道，这条犬，能扛事。

  紫龙这一扛，扛了十年。十年里，它用165次出现场、96次实际使用、15起大案直接或协助告破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传奇。

  三

  除了追凶缉恶，紫龙更是群众的“希望之光”。田园迷路的老人、离家失联的孩童、河边走失的群众，只要有它在，就有寻回的希望。它在30多起案事件中成功协助民警找到走失人员手机、找到走失人员落水点。

  紫龙还是参与过多次重大安保活动的“老兵”。在前几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安保工作中，它身姿挺拔、神情专注，跟随训导员穿梭于场馆通道与安检区域，面对密集人群与复杂气味，鼻子微微翕动，像是在读一本只有它读得懂的书。

  圆满完成安保任务后，它又走进校园，走上街头，在全国110宣传日、文明养犬科普的活动现场，温顺地趴在孩子们脚边，任由一双双小手轻轻抚摸它的背脊。那一刻，它是一个温柔的陪伴者，把信任与安全的种子，悄悄种进孩子们心里。

  当紫龙获评“全国成绩突出功勋犬”的消息传来时，训导员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这个荣誉来得正是时候。

  四

  随着时间的流逝，紫龙也在渐渐老去。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，它的身体突然变差。曾经一口气跑完几公里的它，现在走几步都要喘很久。吃饭变得吃力，喝水也变得缓慢。第八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安保工作开始后，紫龙已经去不了，只能安安静静地留在基地。

  紫龙的故事快要讲完了。但我相信，还有无数个“紫龙”，正在这座超大城市的某个角落，迎着风奔跑。它们是警犬，亦是无言的战友，是一辈子只做一件事、一件事做一辈子的忠诚守护者。

  谢谢你，紫龙；谢谢你们，无言的战友。

  （作者单位：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