尿毒症患者为换肾贩毒:术后获死刑 终审改判死缓
“怎么都是个死”
从2012年开始,事情有了变化。
这年3月28日,王保保因贩毒在家里被抓,当场从其身上搜出冰毒2.5克,海洛因0.2克。因为患病,他第二天就被取保候审。王武生说,这时他才知道儿子在贩毒。
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从公安局回去的路上,王保保跟他大吵了一架。他也劝儿子别干了,说这个有风险,像这次被抓了,就赚不到钱还赔了。
“他很生气,说这次是被人害了。我反正要死的人了,怎么都是个死。你别管我。我现在这个身体,干不了营生,不干这个怎么赚钱。你又没钱给我换肾。”王武生回忆说。
或许是不愿面对父母,或者怕连累家人。王保保开始很少回家,有时在外面租房,有时住宾馆或朋友家。
5月21日,王保保在宾馆第二次被抓,警方搜出冰毒23.7克。同样因为患病,他很快又出来了。
此后,王保保有时打电话回家,慢慢开始提及换肾,比如一起透析的谁谁谁换了肾治好了呀,妈妈你要不给我配下型吧等等。
刘丽丽则告诉他,现在不合适,“你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,得挣钱养家,不能换给你,要换只能换我的。但妈妈现在还在哺乳期(小儿子两岁多才断奶),等弟弟大一点儿了,再去给你配型。而且现在也没有钱。”
王保保的回答是,钱的事我看能不能想点儿办法,你们只要给我配型就行了。
王保保的女朋友崔小惠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王保保应该是为了维持透析才贩毒的,那时还没想到换肾。
当时包头的新农合医保覆盖范围有限,每次透析只给报销80元。王保保每周需要做两次血液透析,一次460元。每两周还要加一次1380元的环流。加上药品和检查,每个月自费的范围得五六千。
“他跟我说,那时候家里没钱,有一次明天要透析了,今天晚上他爸出去借钱还没借到,就少做了一次,但实在受不了。他就怕了,得自己想办法。”崔小惠说。
王武生则不记得有过这种情况,他说确实有一次少做了,是因为经济压力太大,王保保想试试,如果少喝点儿水,每两周少做一次行不行,结果发现果然不行,后来又改回去了。
但他同时向南方周末记者确认,大约从2012年开始,王保保透析的费用都是自己出的。“偶尔几次跟家里要钱。”他也知道这应该是贩毒得来的钱,但表示孩子大了,就没再管。
“我想活”
2013年初,王保保的病友润蛋去世,让他受到很大刺激。于是开始焦急地催促父母,希望能给他配型换肾。
“当时还没过年,他给我打电话,显得特别害怕,说我不想死,我想活。那一年他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,春天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不说也看不出来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,走路上楼什么的都没事儿。后来走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,他自己也知道,自己没多少时间了,必须换肾。”崔小惠说。
这一次,母亲刘丽丽终于答应给王保保配型,检查结果显示可以移植。
看到希望的王保保决定,“干票大的”。他和四川省一名自称“黑子”的毒贩联系,想通过物流的方式购买冰毒500克。如果顺利转手,预计能赚10万到15万。
由于自己的身份证遗失后一直未补,2013年3月6日,王保保把11万现金交给王武生,让他通过邮政储蓄寄给一个账户。
3天后,王保保和崔小惠到物流公司取货时,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。除了邮寄过来的500克冰毒,还在他身上搜出了10克冰毒。
这一次,虽然依然很快保外就医,王武生等人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“再这样下去,恐怕真的要判死刑了”。
于是,在王保保三叔的召集下,亲戚们又凑了22万。
2013年12月,手术在包钢医院顺利进行,一个月后,王保保出院。手术的费用远远低于预期,新农合报销55%后,王家只需支付八万不到。此前,王武生一直以为会要三十万,“后来才知道那是北京,包头便宜得多。因为一直没敢想,就没仔细打听。”
令他们没想到的是,2014年9月26日,一审法官宣布的会是死刑。
在此之前,王保保一直积极配合警方检举毒贩,以争取立功。他记得有一次去检察院交材料,检察官还拍着肩膀说,下次可不能再犯了,再犯就死刑了。所以他就觉得,自己肯定死不了。考虑到自己的病情,估计无期也能很快保外就医。